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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的仕途:李斯与秦帝国(全集)》读后感2700字
《李斯为什么必须死》
住在上海一个偏僻的角落,每天抬起头便能看到一架架客机悠悠然钻进云端,最苦的是,偶尔接近凌晨已经在梦乡了,起飞的嘈杂声还要搅碎沉寂,醒了以后便很难再睡着,只能看看电子书,打发时间了。
就这样,《管理的真相》《不疯魔不哲学》《外贸入门》几本书都一一读完了。昨天《流血的仕途》也终于熬完了最后一章。白云苍狗,逝者如斯,两千年前的一幕幕智慧的对话,残忍的阴谋,血腥的屠戮仿佛昨日,心目中挥之不去的是李斯那空瘦寂寥的身影,总想写一些关于他的文字。
我的老家平舆,和上蔡相隔不过是一箭之地,按理说,我应该早已拜谒过这位风华绝代的老乡,惭愧的是,参观过千里之外的庙宇,访问过无人问津的祠堂,却从未到过上蔡。而李斯墓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小城的某一处田野,任时光摧残坟冢上的萋萋荒草。少有人知道,两千年前,这个上蔡青年怎样从一个乡村小吏走向帝国巅峰;少有人知道,正是这个土生土长的书生和嬴政一道统一天下;少有人知道正是这个男人终结了“封建”把郡县制推向全国,两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无法脱离他预定的轨道。人们知道的仅仅是,他贪慕权贵,自掘坟墓,夷灭三族,腰斩咸阳。一切的一切都如风飞逝,日升日落,灯红酒绿间,谁会在意一个遥远的废墟中“失败者”的身影,唯有高中课本,那篇《谏逐客书》中依稀可见李斯当年的衣袂飘飞,才华横溢。
如果李斯仅仅满足于一辈子的刀笔小吏,徜徉于上蔡东门追逐野兔,那么嬴政能否迅速歼灭六国,长策御宇也未可知?可以确定的是,两千年前李斯不会喋血咸阳,当然两千年后他也不会彪炳史册,“李斯”二字不过和千百万“阿毛”“阿狗”一样鸿雁飞过,无影无踪;如果嬴政没有暴病猝死,李斯不那么自以为是,那么沙丘政变就不会发生,扶苏登基后必然废徭役,轻法度,又何来的陈胜吴广,项羽刘邦。
历史有太多的如果,太多的假设,可恨的是所有的如果和假设都无法重新预演,哪怕一次半次。
那么,说到底李斯为什么会失败?当是时,李斯年纪七十,还没到老年痴呆,头眼昏花的地步。七年寒窗苦读,通辩之才.帝王之术熟捻于心,吕不韦因之不惜废千金著《春秋》,嬴政因之晓谕统一天下的方略,郑国因之保全性命,修郑国渠贯穿秦地,沃野千里;三十年的仕途纵横,吕不韦,蔡泽,浮丘伯……那个时代最强悍的精英在李斯面前都甘拜下风。政治手腕本应愈加老练,目视心度本应愈加畅晓,为什么凭一个区区阉人竟让李斯智商锐减,晚节不保,遗祸天下?
说到底,在这场对抗中,李斯必败,最根本的不在于智慧不及,而在于“势”。李斯抛弃了仁义,势也抛弃了李斯。
三十年宦海沉浮,虽然历经曲折,但李斯从未忘记当年抛家弃子的理由,从未忘记统一六国,百姓太平的人生理想,所以势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当他任职郎官,人微言轻,看到远处雪中折梅的少年嬴政,冒死近前,行云流水般将统一的理想和策略和盘托出,在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燃起不灭火种,那一刻他是对的,势站在他的身边,从此他和嬴政携手并进,干材烈火。
当他数九寒天,在驱逐的路上,面对上万外客的哭喊和期望,他决定讨还公道,那一刻他也是对的,势站在他的身边,一篇《谏逐客书》挥笔立就,洋洋洒洒,力穿纸背,字字句句都戳透嬴政的心,他因此挽回败局,扭转乾坤,名扬天下,备受瞩目。
当他初任廷尉,郑国事发,杀头之罪已是定局,但李斯明白:郑国死,河渠亡,作为一个高超的政治家,他明白郑国命贱,河渠事大。所以才以退为进,凭借一人之力,当庭翻案。那一刻他也是对的,势依然在,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帝国在他的精心打理下,像飞蛟腾空,势不可挡。
……
直到沙丘政变的前夜
正如拿破仑的失败不在滑铁卢而在莫斯科,李斯的结束也不在咸阳街头而在沙丘政变,不管后世怎么分析当时的情境,怎么洞察李斯的内心,最终都不得不承认,沙丘的李斯选择妥协是一个致命的错误,所有的分析都有道理,但都浮于表面,为什么李斯会选择胡亥,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从那时起,他背叛了一直琴瑟和鸣,高山流水又对他寄予厚望的嬴政,抛弃了当年荀子的教诲,当然这时,势也离开了李斯,从此像西山晚阳,一丝丝归于寂灭。智慧依旧,聪明如斯,只是势不在了,所以和赵高的斗争中他节节败退,受刑身戮。
当初高估了胡亥,低估了赵高,政变后才追悔莫及,却为时已晚。因为他是一个有抱负的政治家,一手打造偌大的天下,所以不管胡亥怎么败家,他都不可能放弃江山社稷,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天下太平,苍生幸福,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必败的因素,李斯当然不是文天祥,于谦,海瑞那样的君子,但他也不是小人,而赵高恰恰是身残志坚的小人,小人中的极品。破坏摧毁现有的政权社稷正是他的最高目标,百姓死活,生灵涂炭,才不干他鸟事。李斯背负的太多,注定斗不过赵高。悲壮是悲壮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再者,李斯太过于相信胡亥,政变之前信,政变之后不得不信,他以为虎父无犬子,胡亥再不济,也能达到嬴政的十分之一吧!他太天真,天真到可笑,天真到悲壮。所以赵高略施小计,便离间了他和胡亥,几道诏令便灭绝王族将帅,自毁长城。几句风语便让胡亥闭门不出,大权旁落。以前嬴政事无巨细都请教李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李斯跪地嘶求,也不得见胡亥一面。宫殿里,女人的淫笑,胡亥的浪语,关外,百姓的啼哭,义军的嚯嚯。以前他总以为,嬴政遇见他是嬴政的福分,现在才明白他遇上嬴政,是他八辈子烧来的高香。
不平等的博弈,愚蠢至极的皇帝,遇到这样的君臣,李斯欲哭无泪。被污谋反后,胡亥下令,把李斯交给赵高(中车令,主席秘书)来调查审理,而不是交给廷尉(司法纪检委)来审理,碰上这么个不世出的混蛋白痴,李斯不死那才叫天理难容。随后的事,猪都能猜到,所谓的调查,不过是捏造罪名,所谓的审理,不过是大刑伺候。
咸阳街头,满身血伤临刑前的李斯依然翘首张望,他渴望见胡亥最后一面,哪怕是再叮嘱两句也好。此时,胡亥正苦练他的房中术,赵高正试穿他的丞相袍,刑台上,近千人的亲族引颈待戮,咸阳城,万人空巷,来告别一个伟大的天才,一去不复返的时代,千里之外,楚怀王正与麾下诸将盟誓:谁先攻破咸阳便可道孤称王。
罢了,是非成败,一切都转眼成空,一切都如飞而去,唯有江山不死,权力依旧。赵高害死李斯胡亥,子婴又害死赵高,项羽害死子婴又被刘邦所害…,“在政治权力的斗争中,永远没有最后的赢家,一旦踏上便不可回头”,聪明如李斯,在他告别妻儿踏出上蔡小城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看透了。
毫无疑问,李斯是一个伟大的人,尽管他晚节不保,身死异乡,但是他的勤奋努力,天赋异禀;他的文章书法,政治财富都是无与伦比,超凡脱群的。无论岁月如何幻变,朝代如何更迭,这个从上蔡小城走出的年轻人都将立于中国历史之上,英名永存者的最前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