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的最后一年，明清传奇的又一扛鼎之作面世，即为孔尚任的《桃花扇》。

《桃花扇》讲述的故事是：

在大明江山风雨飘摇的时刻，风流名士侯朝宗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相遇并结合了。阉党余孽阮大铖为了讨好颇有政治声望的侯朝宗，转经他人送来了奁资。新婚夫妻退回了馈赠，阮大铖怀恨在心，时刻准备报复。之后，阮大铖利用当时政治集团之间的矛盾告发侯朝宗，侯朝宗不得不离别李香君投奔史可法。后来，南明小朝廷开张，阮大铖又利用权势逼迫李香君给他人作妾。李香君一心只想着远行的丈夫侯朝宗，当然不从，当着前来抢婚的人倒地撞头，把斑斑血迹溅在侯朝宗新婚之夜送给她的诗扇上。一位友人深受感动，把扇面上的血迹勾勒成朵朵桃花，成了一把”桃花扇”。李香君托正直的艺人苏昆生带着这把包含着无限情意的扇子去寻找侯朝宗。侯朝宗一回到南京，就被捕入狱，李香君也被迫做了宫中歌妓。直到清兵席卷江南，南明小朝廷覆亡，这对夫妻才分别从狱中和宫中逃出。他们后来在栖霞山白云庵不期而遇，感慨万千，但国破家亡，他们也不想再续温柔旧梦了，便一起出了家。

《桃花扇》以爱情之名却直指兴亡之要，用恢弘的场景、繁复的层次、非凡的笔力，描绘出一种无可逆转、无以反抗的巨大历史悲怆，写出了一种深沉的末世之感。剧的最后，恶人阮大铖已经殒命，李香君、侯朝宗这对夫妻本可团圆，但两人却感念”国在那里、家在那里、君在那里、父在那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的棒喝之语，分别前往”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修真学道去了。这种未顺应国人一贯大圆圆情感需求的处理，要表现的正是面对已无可奈何、江河日下局势和情状的无力感、失败感与幻灭感，所谓”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

孔尚任在《桃花扇》第四十出《入道》之后的总批中说道：”离合之情，兴亡之感，融洽一处，细细归结。最散，最整；最幻，最实；最曲迂，最直截。……而观者必使生旦同堂拜舞，乃为团圆，何其小家子样也。”孔尚任的旨趣远在”小家子”之外，他要做的是，”场上歌舞，局外指点，知三百年之基业，堕于何人，败于何事，消于何年，歇于何地。不独令观者感慨涕零，亦可惩创人心，为末世之一救矣。”。

剧的最后一出《余韵》中，孔尚任借着两位阅尽兴亡的老年艺人来评说古今。两人已分别做了渔翁和樵夫，他们以超然的态度，评判着历史功过，交流着离乱之感。面对着金陵的衰败颓废之状，他们发出悲凉的慨叹：”俺曾见金陵王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这种感受是哲学的、美学的，更是历史的、人生的，恰似薄暮中鸣响的古钟，深沉而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