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月半悦读

《风起陇西》原著大结局，对于荀诩来说，最后的真相实在是太过扎心。

当“烛龙”把一切如实招来时，原著里这样写道：

“荀诩的面色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他微微晃动头部，不得不感叹道：‘真是个完美的计划。’ ”

荀诩这个一心查出真相的靖安司从事，面对朝堂权势倾轧、争斗，屡遭罢免、贬谪都没屈服，在真相大白时却表现地那么失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坚持不懈地追踪才揪出的“烛龙”，竟然只是丞相的早就埋下的暗线，他忍受着好友可能叛变的心理折磨，费尽心机查出的真相，也不过是蜀国最高层政治内斗的一环罢了！

01、政治内斗。

刘备白帝托孤时，只用一个含义不明的眼神，就激起了李严和诸葛亮的潜在矛盾。

“李严这时心中猛然突地一下，他注意到，刘备的眼神越过孔明的肩头朝自己看了一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撇，其传达的意义却再明显不过。”

果不其然，这位枭雄哪怕大限将至，也一点不影响他的心机深沉，冷静地找了中都护李严这个军中实权人物做托孤之臣，以期达到跟孔明分庭抗礼的目的。

本来，李严和孔明这对儿好友的关系还算纯粹亲密。

如果，先帝不是那么早就驾崩了，两人未必不能为了复兴汉室的大业，军政两道，并力戮行。

然而，当这两个在蜀汉都举足轻重的人物被一道托孤遗旨摆到同一位置上时，就注定了日后少不了的分歧。

“三年以后，孔明赫然以丞相之身率军南征，而身为中都护的他却仍旧留在永安，从此再没有进入过成都权力中枢。军政两权从此集于一人之身。尽管两人之间的关系仍旧相当密切，但这种友情的政治成分却越来越浓厚了。 ”

而两人之间的这点儿政治友情，也在丞相大人的日渐独断专行下分崩离析，甚至走向一山不容二虎的境地。

不过，诸葛丞相可是众所周知的玩权谋的鼻祖。

他要对付李严，一个“计中计”足矣：

在李严开始有了和他别苗头的野心时，他不仅没有出手打压，反而一再纵容，直到李严对他从不满到背叛。

这还不止，他还一举多得，利用弩机图纸失窃一事不断给李严制造压力，甚至派“烛龙”这个“谍中谍”以魏国谍报人员的身份千方百计劝诱李严出逃，造成他叛国的既定事实后，才安排人在最后一刻阻止。

丞相这手“完美计划”的实施，可谓是把一场政治内斗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却害惨了荀诩这帮较真儿的情报人员！

02、风起。

荀诩所在的司闻曹，隶属于丞相府，作为蜀国特有的秘密情报部门，其作用不言而明

而“三郡”事件中，马谡出于炫耀或是急于求成心态的高调行事，不仅导致了整个北伐战役的崩溃，更让蜀汉情报网趋于毁灭。

那些成功潜伏下来的间谍，用硕果仅存来形容也不为过，其重要性更是可想而知。

魏国上圭，陈恭这个天水太守府主记，其实还有另一层身份：蜀汉丞相府司闻曹在曹魏的卧底。

这位蜀汉驻天水地区的高阶间谍，代号“黑帝”，主管关陇地区曹魏情报的搜集和传递工作。

他对搜集到的情报加以整理、分析后，还要用自己的资料库对其进行精简或补全，并负责及时转送至丞相幕府所在的汉中首府南郑。

建兴七年二月六号，邺城“赤帝”的这则简报，让一向敏感谨慎的陈恭察觉到了背后的暗潮涌动：

“据信近日应淮之请遣给事中一名赴陇名阙。”

他为了确定这位被郭淮派遣到天水的神秘给事中的身份，不得不加急给这则情报“回炉”，尽量多地获取进一步情报才能做出判断。

然而，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耗费了他八天时间，还牺牲了隐藏在上圭城内的另外一名间谍“白帝”。

“白帝”这场让敌我双方都刻骨铭心的殉难，给蜀汉对曹魏的情报活动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也成功保全了陈恭这条情报线。

陈恭从“白帝”留下的文件中，不仅成功分析出了神秘给事中的身份，还精准地推测到了魏国即将要“进口（偷窃）”蜀汉成熟弩机技术的计划。

二月十四日，在例行向南郑汇报情报的日子之前，彻夜未眠的陈恭总算完成了这份至关重要的报告，并成功通过化装成蜀锦商贩的同僚给传递了出去。

十天后，这份将导致非常严重后果的情报，成功抵达蜀国司闻曹南郑副司，也由此正式引出了反间工作者荀诩和双面间谍“烛龙”的博弈！

03、合作。

最先接触到这份情报的人员，是一味求稳的司闻曹副长冯膺。

很快，司闻曹的最高长官左曹掾姚柚、司闻司司丞阴辑、分管陇西事务的雍凉分司从事马信、靖安司从事荀诩，还有军谋司从事狐忠，均被这份紧急情报召集到了议事厅。

这些专业从事情报工作的人，不难从中发现蜀汉将要面临的危机，更没人会对这样严重的局势掉以轻心，而揪出魏国间谍的具体任务，则由靖安司这种内务安全部门负责。

于是乎，这次的反间工作，也就落到了乐天派的荀诩头上。

根据军谋司从事狐忠的分析，曹魏间谍窃取孥机技术有二种途径：一是弄到设计图纸或者弩机实物；二是绑架或者买通工匠返回陇西。

相对来说，第一种窃取途径更简单易行一点。

荀诩的主要工作，也就从此方向入手：一方面彻查一遍近期内从陇西方向进入汉中的可疑人物；一方面严密监控弩机图纸的存放地和制作工匠的动向。

当然，这个任务光靠靖安司那群有勇无谋的武夫很难完成。

于是，后面就有了靖安司和军谋司的第一次相彰得宜合作，军谋司的人脑子灵光，负责策划，靖安司的人肌肉发达，负责执行。

美中不足的是，两人这次神往已久的合作，还是被派了一个既贪功又怕事的上司冯膺。

“执行具体任务的一线人员越多越好，高层主管越少越好。”

哪怕荀诩曾直言不讳，冯膺还是厚着脸皮打着为两部门协调的名义搅和了进来，成了荀诩最讨厌的不干实事的高层主管。

而且，他的加入也给这次反间行动平添很多风波！

04、完败。

毕竟，弩机从研发之初就是蜀国军技司最为机密的军备武器。

荀诩这项反间工作，连间谍是否存在都未经确认，也就更需要得到军方的协助才行了。

可是，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

军队和靖安司的隔阂由来已久，主要由将军魏延与丞相府参军杨仪的私人恩怨所造成。

杨仪可是公认的气量狭小，妒贤嫉能之辈，为人敏感又睚眦必报，早就对后起之秀魏延怀有妒恨之心。

有时候，讨厌也是会起相互作用的，魏延也是从第一眼起就极为厌恶杨仪，两个死对头的共事从一开始就水火不容。

更巧的是，杨仪恰好是司闻曹最高负责人。

因此，荀诩他们的调查，也就处处受到了军方的拿捏、阻挠，多次能逮到魏谍糜冲揪出烛龙的时机也一再被贻误。

再加上，此次行动事涉五斗米教，冯膺因梦中情人柳莹五斗米教徒的身份而处处阻挠，荀诩的各种反间行动一再遭到泄密。

多次徒劳无功后，荀诩才慢慢适应了官僚世界的各种离奇与无奈。

他虽然性格随和，工作却极爱较真儿，慢慢学会了阳奉阴违，表面对冯膺唯唯诺诺，表现得颇为收敛和恭顺，实际上却早已心生戒备。

等到“人赃俱获”，他只用一支金步摇，就突破了冯膺心理防线，让他不再对靖安司指手画脚。

很快，刚除了内鬼的荀诩，就在青龙山的军器诸坊总务成功阻止了魏国间谍偷窃图纸的行动。

虽然，对方在他如此周密的部署之下仍旧逃掉了，给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挫折感，但双方这次的正面对决，也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

可紧接着，荀诩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糜冲并非劫持工匠失败才落荒而逃，而是将计就计，用这个烟幕弹来吸引荀诩注意力，真正目标却是戒备松懈的军技司，弩机图纸被糜冲成功窃取并争分夺秒转送了出去。

也就是说，这一场和“烛龙”的隔空交锋，以荀诩的完败告终，靖安司以往的一切辛苦也都付之东流。

从头到尾，总共十一天的疲于奔命，却得到这么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为之殚精竭虑寝食难安的荀诩，肉体疲惫至极，心里也倍感挫败。

与此同时，他对蜀汉官场内部也充满怀疑：

“这个糜冲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可以把整个靖安司在自己的地盘上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屡次占得先机；这究竟是他的能力无边，还是说蜀军内部有老鼠协助他……”

这个疑惑，伴随他接受“评议”、停职、贬谪，都没能消除。

直到十四个月之后，他因取得对吴情报工作的重大胜利，才从东吴再次回到南郑。

当他见到了活着回归的“黑帝”陈恭后，了解了弩机图纸在魏国的遭遇，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多少减少了一点负罪感！

05、真相。

不过，那次失败太过深刻，而那种挫折感也是支撑他一直锲而不舍追踪“烛龙”的根本动力。

所以，在李严和“烛龙”事发后叛逃时，他才会义无反顾地孤身追上去。

事关职责和自尊，无论如何他也要用所谓“靖安司式的偏执”，给这三年的追踪和争斗做一个了结：

要么荀诩抓到烛龙，要么死在阻止烛龙的行动中！

最后，他成功阻止了李严和“烛龙”的叛逃，心中最大的谜团也才慢慢解开。

原来，蜀汉有史以来最具破坏性的魏国间谍，一直藏在暗处给靖安司带来了无尽的烦恼与麻烦的“烛龙”，竟然是他的好友狐忠。

整个计划，从建兴四年就开始了，而幕后的大BOSS，竟然是他当信仰崇拜的丞相大人。

狐忠这位军闻司从事，因其敏锐的观察力与缜密的思维，而受到丞相青睐，才被委以双面间谍的重任，安排他异常谨慎地与魏国接触。

究其原因，不过是不想千日防贼罢了。

既然，南郑的战略位置决定了，它迟早会成为魏国间谍的目标，弩机这种冷兵器时代BUG级别的存在，也让各方势力为之蠢蠢欲动。

与其，在那儿心神不宁地坐等敌人发展内线，不如主动为他们安排一个，将计就计送他们一份没有多大用处的过时图纸以绝后患。

结果也正是如此，表面上失败了的蜀汉，其实才是最大的赢家。

首先，他们借此机会成功地铲除了汉中地区五斗米教最后的残余势力，减少了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削弱了魏国间谍的生存土壤；

其次，糜冲死在了南郑，失去这位魏国最优秀的谍报人才之一，对魏国情报工作来说，绝对也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最后，曹魏得到了一份没多少技术含量儿而被束之高阁的假图纸，在天水刚建起的弩机作坊也在浪费了大量资源后被废弃，再也没心思去窃取蜀汉的弩机技术了。

然而，蜀汉却借机给自己培养了“烛龙”这样一个具有双向价值的“谍中谍”。

而荀诩所有徒劳无功的挫败，也不过是中了丞相算无遗策的“预判”而已，魏延和杨仪的龃龉，李严的野心和犹豫不决，也都在他老人家的算计之内。

事实上，论起对人心的解读和利用，又有谁能出其左右呢？

但是，这种还算圆满的结局，荀诩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对于他这种把情报工作当“信仰”来做的偏执狂来说，这种真相或许比失败更扎心！

经此一役，他对工作、信仰、友情、忠诚，势必会有一次更加深刻的评估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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