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向广告1
热评文章
纵向广告2
《雍正皇帝(全集)》读后感3000字
古者学而优则仕,我是电视剧看得过瘾才来到原书里探寻究竟,“一入侯门深似海”,宫闱深处有洞天,自此开卷不能合。
焦晃与唐国强主演的《雍正王朝》是我长时间反复观看的一部剧,我虽喜欢历史剧,但能再三咀嚼不厌其烦的似乎只有此一部。
与原著相比,剧版裁剪掉大量人物,去人不去事,与此同时将草蛇灰线和矛盾冲突集中于主要人物纷争之中,如方苞、鄂伦岱、尹继善、李袚、贾士芳等人皆避而不谈,但戏剧冲突并不因此而减少。我曾对金庸剧的改编发过牢骚,无须编剧再次发力,按原著去拍,只要板板正正就不会遗人笑柄。
然而,小说与剧本并不是同一种文学样式,在两者转换之间便是编剧功力所在。在这种转换中,成功者甚少,而少中取精《雍正王朝》更为佼佼。正于此,我才愿意付出大量的时间去翻阅这本有史有奇的历史小说。
开篇九子夺嫡,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阴谋可畏,阳谋可惧,种种萧墙之祸一触即发。后康熙仙逝,雍正继位,夺嫡之争转变为君臣斗法,胤祀阳奉阴违贼心不死,原以为死灰的八爷党又再复燃。新政与旧制的矛盾,夹杂各种官员争斗、君臣离析,整个雍正王朝看似铁箍一桶实则遍布阴霾。父辈党争即止,子辈夺嫡又起,家事国事天下事无不纷繁复杂至极……
能将这种种因果矛盾讲明白就已经了不起了,在辅以各种文学手段,将康熙晚期与雍正朝廷几十年的波涛纷争再现如奇,温得一斗烈酒,沏得一壶好茶!
宽厚仁慈、神目如电的康熙爷,广结善缘、真伪喋喋的八贤王,隐忍刻薄、乾纲独断,咬着一嘴细白牙的雍正皇帝,忠正侠义又不失谋略韬晦的拼命十三郎,老成谋国、明哲自保的张廷玉,运筹帷幄眨着黄豆眼的麻衣宰相方苞,机灵百变不拘礼法的李卫,苛刻决绝、一心许国的田文静,才能兼备亦不免文人妒忌的李袚,呼风唤雨、神鬼难测的贾士芳,足不出户便能决胜千里的邬思道,还有文张武驰、盛气凌人的大将军年羹尧……哪一个不是闭上眼睛就能活起来的影子?自然还有诸如任伯安、刘八女、葛世昌这些匆匆而过的跳梁小丑,亦还有阿兰、乔姐、苏瞬卿、乔引娣等弹指红颜。
以夺嫡开篇,复以夺嫡收篇,萧墙暗祸,宦海沉浮,君臣猜忌,父子离析,王斗王,官斗官,日月如梭,到头来仍是南柯一梦、真伪难知!
继而纵观此书,有史有奇,史话自是一家之言,然而以文史论,又何尝有一书一史不是一家之言!如大和尚施法制刘墨林,贾士芳行术斗番僧,又归为奇谈。说文论史见仁见智,只要合情合理,而不是纯粹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朗朗乾坤,古今皆谈资。
行文全是中国传统框架,或者说是古典框架:文分章回,题讲对仗,忽文忽白,文白兼备,又套诗词、笼戏曲,在提纲挈领之下又能驰骋纵横,不愧奇笔。然正如中国导演们,无论崇拜莎士比亚与否,或者读过莎士比亚与否,都会把悲剧靠向莎士比亚的模式。这并非刻意的东施效颦,而是在无形间闯入类似“鬼打墙”的境况,不由自主走向莎士比亚,走入哈姆雷特式困局,走入麦克白式困局,走入李尔王式困局,走入俄狄浦斯式困局……单不能走向贾宝玉式困局。
在异族文化中浸淫太久,往往会使得文化同化,这种同化是彼此发生,互相浸淫,互相影响。在之后的传承与模仿中,很难再去达到某一种文化形神兼备的境界。更多的时候只能够达到形似而神异。能以格律填词,而不能以词句通神。自认能模仿出来的文化,其本质都在含糊。
在模仿的过程中,我们所添加的各种配料、所动用的各种技术手段全部都对,但唯独做出来不像。比照古人的菜谱去做一道菜,我们所有的调料,各时刻的火候,都能够掌握到位,但唯独做出来的味道存在天差地别。即便《雍正王朝》看似是一本古典的传统的中国小说,也不能掩盖它是一种以传统和古典作为表面,而实质却是西方小说的事实。
古典架构之下仍是西方文学的特有手段打底,在那种古典与传统的庄严之下,一股来自西方的无形气力在其中努着劲儿缠绕。正如,是以缝纫机做出来的一套汉服,各种姿态都像,唯其感觉不对。
在学习模仿的过程中丢失了文化中最本质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神”,或者通俗来讲叫做感觉,感觉对了,姿态各有端庄。感觉不对,各种姿态都是“东施效颦”,都是“邯郸学步”。
说到底,我是认为这部书,《雍正王朝》是一部彻底的西方架构,而不是表里如一的传统小说。
此书既名为《雍正王朝》,我则凭着一下浅薄的见识去聊一聊雍正皇帝。刻薄,这是书中出现最多的对于雍正皇帝的印象。刻薄就容易猜忌,猜忌之余就表现出一层伪。刻薄,猜忌,虚伪,这是雍正的负面。电视剧里有延伸的表现:康熙废太子下诏群臣举贤择储,因不满胤祀串联群臣导致胤题与胤祥宫门外打斗,康熙喝止,胤题顶撞康熙,康熙抽刀要斩胤题,胤禛劝阻,手握刀刃,割破手掌,后康熙晕倒,胤禛请安时故意把伤手扶在门槛上,意向康熙邀宠。这一处细节,意在一“伪”字。
勤政,克欲,刷新吏治,重整颓风,这是雍正丝毫不作假的地方。康熙选择雍正某一方面也处于这一点,晚年倦政,深知盛世虚晃,不得一隐忍刻薄之人万不能重振家国,又因眷爱弘历,意在以一人之力造大清三代盛世。康熙没有看错人。
对于雍正,我佩服他,但我不尊敬他,更不喜欢他。佩服他是因为他的确是个强人,是个能人,所谓康乾盛世,如果没有雍正王朝过渡,康乾盛世能不能成立只在两可之间。刷吏治,整颓风,继熙朝盛世,为后世开太平,此番功德不可否认。但,刻薄成性,任命田文静整治河南,使河南官吏活不下去,百姓也活不下去。田文静相当于低配版的雍正,是雍正的影子,只不过雍正管着天下,田文静管着河南。虽然自己也累的精疲力尽不得享受,虽然是为后世留下太平盛世,但当世百姓也是百姓,为了孙子累死爷爷,为了儿子苦死爸爸。虽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当代人太苦了。
十三爷胤祥去世当晚,雍正强迫乔引娣行为苟且,淫词秽语更为不堪入耳,“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看来除了逝者自己,竟是一个真诚悲戚的也没有。单冲这一点,我从头到尾瞧不起雍正。这或者是意气,但我骗就是不喜欢,“呸,什么东西!”
书至尾声,神鬼难测之事扑朔迷离,至李卫设计诛杀贾士芳之后,每一个字都弥漫着森森邪气,夜里读来似觉不寒而栗。雍正与乔引娣实为父女,但阴差阳错做了夫妻,难以揣测二月河先生是出于何种目的如此安排。人都说此书为雍正翻案太甚,我却不觉,亦不明是褒是贬。正如《三国演义》状诸葛多智而近妖,难以确切的说他是在神化诸葛亮还是在妖化诸葛亮。雍正是好皇帝也不是一个好皇帝,是独夫暴君也是贤能圣祖,雍正是个什么人谁也说不清楚的人,像这个世界,谁也解释不清。
雍正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无帝王之气亦无帝王之术,比之康熙,亦正亦邪,及至媚道服药,天下不安,故而神鬼厌术横行,更觉雍正是一个邪人。
梁启超在《李鸿章传》里第一句便是“夫庸者无咎无誉”,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他十几年间以铁腕治理天下,但文武百官与亿兆百姓从来与他离心离德,他始终在强迫这个天下按自己的意图演变,而这个天下却从来没有属于他。雍正言道:朕就是这样的汉子。这样的一个邪汉。
至于卷帙浩繁,亦非我之可窥,唯有一诗或可为本书作结: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自认为这位先生的评述很好,把好多吾想说之语尽数写下,因而把仁兄的评论再发一次。





